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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星空

來源:我愛故事網 作者:老四

  昨晚,很要好的一個朋友請我去喝酒,買單之后他蹲在路邊捂著臉"哇"的就哭出聲來。

  他在觥籌交錯的時候沉默不語,我也以為他在開心的氛圍中能痛快起來,桌上我陪他一杯又一杯喝悶酒,也聽他一句一句抖家事。無論貧富,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對吧?

  "你還沒聽過我說我家里的事吧?我告訴你,這個是真的很難聽。"我笑了笑拍拍他肩膀,靠著坐下來。

  1.

  我和我媽從小相依為命,我爸是個二流子,他從沒管過我們娘倆,家里的錢早就揮霍光了,還四處欠債,他不回家還好,一回家債主就都來要錢,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媽就把我抱在屋里,聽外頭嚷吵半個晌午。我爸每天都是醉洶洶的,沒事就找我媽的茬,脾氣一來伸手就打。記得有一次他回家嫌我媽沒做飯,扯著我媽的頭發按在地上扇耳光,我看的睚眥欲裂,猛的扎到他身上,他揮手又要打我,我媽就拼了命把我抓抱在懷里,一動不動。

  那個時候日子清貧煎熬,我不懂事,老是吵吵跟我媽要玩具,要電視,家里本來有個黑白電視的,但都被人拿去抵債了。我委屈的不行,我媽就抱著我去院子里,她告訴我說:"電視沒什么稀奇的,媽媽小時候也沒有電視呢。但是你看這一到晚上整個星空都是我們的呀。"

  我一抬頭,漫天星辰都在向我眨眼睛。

  2.

  后來我上小學懂點事了就想幫我媽分擔點農活,但她總是讓我呆在家里學習,告訴我說:"有我呢,你要安心上學,只要我還能動,就一定把你供出去。"

  我媽吃了太多沒文化的苦,所以一心希望我能好好讀書將來有個出路。

  初中我考到鎮子里念書,學費更加昂貴,媽身上的擔子也更重了。暑假的時候她四處拾破爛,我拿著竹竿去山上打杏子。那個時候杏子特別多,一下午就能摘好幾十斤,我媽每次看我提著一筐筐的杏子回家就特別開心,夸我真是太厲害了。我每天去摘,吃不完就跟她拿到集市上去賣。有一次換了錢后我看到雪糕饞的不行,我媽一下子給我買的兩根,我咬了一口又遞給我媽我說:媽媽,你也吃。媽媽搖搖頭:"媽不愛吃。"我堅持要她咬一口,媽媽就輕輕抿了一口又皺眉說太冰了吃不習慣,我吃完舔著雪糕棍的時候,她就沖著我笑。

  我學習一直不錯,高中我又考到縣里,但家里拿不出學費,我媽就回娘家找親戚借錢,我不知道這個過程有多艱難,但每次都完完整整的把錢交到我手里。她告訴我說:"用錢了就跟媽說,別擔心學費的事。"

  上學期間為了省錢就不住校一直走讀,每天早上五點天沒亮起身七點半到學校,開始的一個多月她擔心我陪著我走路上學,天黑的看不見路我就問她:"媽,你怕不怕?"她說:不怕,媽在陪你探險。"

  最困難的時候,都是媽媽給我的勇氣。

  那時候我的學習爭氣,從小到大的獎狀都讓我媽整整齊齊貼在墻上,舊了的又換下來小心翼翼收好。也不管誰來家里媽都樂呵呵的指給人家看,心里無比自豪,這應該是她最重要的一筆精神財富了吧。

  3.

  我爸在我沒上初中的時候就走了,高三的時候突然回來,看到我和我媽竟然沒餓死,還過的不錯居然又管我媽要錢,我媽不肯他就又把拳頭伸向我媽,我媽被打的鼻青臉腫卻很硬氣,說沒錢錢是留給我上大學用的。不管我爸怎么打,我媽一分錢都沒給。

  后來我知道了這件事就當著全村人的面和我爸打了一架,他畢竟老了,輕而易舉就被我打倒在地。

  旁邊有老人悠悠的說:兒子打老爸,天打五雷轟噢。

  我絲毫不為所動,轉頭臉色鐵青指著那個混蛋,我警告他:你要是再敢動我媽一根手指頭,我要你的命,我說到做到。

  后來警察過來調解,我爸和我媽終于離了婚。那時候我只覺得有種解脫感。我沒有一個好的父親,但有個最好的母親,我拼命的學習,終于去了一個不錯的大學。天天盼著及早畢業參加工作,讓母親好好享兒子的清福。

  念書的時候我媽還要每周末走兩個多小時就為了給我打一個五分鐘的電話,我媽總說她過得很好不讓我擔心,要我好好學習。

  有一個冬天因為雪大她走路摔跤了,但還是堅持走了幾里路到村部給我打電話,之后我媽腿腳一直不利索,走起路來有點跛,我記得那次在電話里她高興的告訴我家里有電視了,等我以后回家就可以看電視了……

  4.

  畢業以后我參加工作,去了更遠的地方,那里工資高,待遇好而且包食宿,只是回去的越來越少了。我每個月努力賺的錢都打給我媽,希望她能吃好穿好。我的工資步步升高,她也會知道我在這邊過得越來越不錯。

  但是那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卻從來沒聽她提起過。回家的時候我也只是常常和她聊我在外面遇到的奇聞趣事,卻以為她越來越不想走動是真的"以前老忙活現在只是想躺著坐著了。"

  后來我給她買了個電話,她等我有空就打電話都催我趕緊找個女孩結婚,我說我只想賺錢給她在城里買套大房子,我媽呵斥我說:"瞎說,你給媽買什么房子!媽家里住慣了,哪也不想去,趕緊去談戀愛結婚,媽還想抱孫子呢。 "

  有一天晚上陪客戶喝酒,我媽電話打來了,她的聲音很低沉,她問我在干嘛,我小聲告訴她:"我在陪客戶呢。"

  她說:"兒子,你要快點找個好女孩,讓媽媽放心。"

  我哭笑不得,問她:"怎么這么急了?您以前不這樣啊。"

  她沉默好一會兒,輕輕的說:"我怕以后沒人照顧你,身邊沒個說知心話的人,你以后要多注意身體,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我有股不好的預感:"媽?你怎么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在電話那邊笑了笑說:"沒事,你少喝點酒,早點回去睡覺,媽就是心里覺得愧疚……兒子啊,你跟著媽吃了那么多苦,后不后悔?"

  我一愣,接著安慰她說:"怎么可能?我現在只后悔不能讓你早些過上好日子啊,媽?"

  "別把自己活的太累,你一直都是媽的驕傲。"她輕聲說。

  我聽到那邊竟像是如釋重負般松了一口氣。

  其實我小時候總想,如果哪天媽媽像爸爸一樣不要我,日子應該可以過的輕松多了吧?

  5.

  但是我怎么也沒想到,這竟是我媽最后一次和我講話。

  兩天后,老家電話傳來了她病逝的噩耗,我接完電話就倒在地上,當著全公司人的面崩潰大哭。我丟了魂似的飛回老家,卻連我媽最后一面也沒見上。只聽說她走的時候骨瘦如柴,頭發沒一根黑絲。

  我坐在地上猛抽自己,恨自己后知后覺。

  我能想到那天得知自己癌癥的媽媽佝僂的身子坐在以前陪我看星星的小凳子上看著我們唯一的一張合影的樣子……我能想到她思念的淚水滴噠在相框上的樣子……我能想到讀書的時候我們一起走過的那段漆黑又安心的山路的樣子……

  我媽雖然沒有文化,不漂亮,但她總是在我絕望的時候給我信心,在我害怕的時候給我安心,讓我熱情堅強的活在這個世上,她從沒要求過我什么,也從不成為我的負擔。

  就連離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都是你一直是媽媽的驕傲。

  我現在有了錢,有了房子車子有了自己的公司,但如果老天給我一個選擇讓我拿出我所有的一切換我媽多活一天我也會毫不猶豫,即使是最后一個時辰,一分鐘。

  我一定要抱著她說一句:媽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你才是我的驕傲。

  ……

  這時,長街上已經沒人了,朋友把自己的眼淚搽干凈,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沒事吧?我送你回去?"我起身問他。

  他咧了咧嘴:"我跟你說了這么多你是不是挺煩的?"

  我搖搖頭,他抬頭看看天空,然后笑著說:"你看,這整片星空都是我們的。"

  滿天星辰都在眨眼睛。

  那時,他淡然自若,我的眼眶卻濕潤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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